北大匯豐戴天宇:對這樣的制度說NO!

?智能總結北大匯豐商學院MBA教授戴天宇在談及制度體系問題時說,“狠抓落實”不如“巧設制度”。事后再去“狠抓落實”不如事前去制定出精巧、靈動、自運行的制度。
【MBAChina網訊】北大匯豐商學院MBA教授戴天宇在談及制度體系問題時說,“狠抓落實”不如“巧設制度”。天才與蠢材只是一字之差,制度實施起來卻是差之千里。制度設計之初衷在于利民,再精妙的設計如果違背初衷只會讓人心背離。以下是戴教授的觀點。
戴天宇:制度是“活的游戲規(guī)則”
導讀:人們在認識上有一個誤區(qū)——“人是活的,制度是死的”,管理制度被當作刻板的規(guī)則、僵化的教條,在這種認知下所生產出來的“死”制度,不但管不了“活”人,還可能被“活”人所戲耍、所愚弄、所利用。
但在管理制度設計中,“人是活的,制度也是活的”。好的制度,靈秀其內、彈性其外,自有一種隨動機制,隨管理對象變化而變化。孫大圣本領再高,一個筋斗翻十萬八千里,也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,倒不是因為如來佛的手掌有多大,而是因其能變化自如、可大可小。
什么是制度?最樸素的理解,制度是“活的游戲規(guī)則”。
請注意,這里用了一個關鍵詞——“活的”。那些寫在紙上、掛在墻上的所謂制度,如果不能體現(xiàn)到具體當事人的具體行動當中去,就是一堆“死的文字”,就是廢紙一張。制度不等于文字,文字只是制度的表達形式,不能把一堆“死的文字”當作制度。真正的制度,是隱含在人們每天發(fā)生著的、鮮活的、生動的行為背后的行為邏輯。從這個意義上說,那些個不成文的鄉(xiāng)規(guī)民約、社會習俗、行業(yè)慣例,尤其是明文規(guī)定背后的“潛規(guī)則”、“暗規(guī)則”、“隱規(guī)則”,天生就是“活的游戲規(guī)則”,是真正的制度。
有些企業(yè)喜歡搞《管理制度匯編》,而且一搞就是厚厚的一大本,然而效果往往相反,匯編整得越厚,越有可能淪為一堆“死的文字”,因為誰也沒有可能記住里面的全部規(guī)定,記都記不住,怎么可能變成“活的游戲規(guī)則”?制度有用,一條足矣,制度沒用,一百條也沒用。
圖1-2 這樣的管理制度匯編,更像是一堆“死的文字”
請注意,這里還用了另一個關鍵詞——“游戲規(guī)則”。許多專家都將制度解釋為“行為規(guī)范”——上級為了管束下級而單方面制定的行為規(guī)范。這種理解非常狹隘,有過實際管理經驗的人都知道,上級在“管束”下級的同時,何嘗又不是下級想方設法對付上級,與上級斗智、斗勇、斗法的過程,因而更像是上下級之間的一場博弈,一場游戲。所以制度不過是一種“玩法”,是活生生地存在于上下級之間、這個部門與那個團隊之間、這名員工和那名同事之間的“游戲規(guī)則”。
戴天宇:“蠢材設計,天才難以執(zhí)行”
《世界是平的》一書的作者托馬斯·弗里德曼在他的一篇短評中寫到:“美國成功的秘密不在于華爾街,也不在于硅谷,不在于空軍,也不在于海軍,不在于言論自由,也不在于自由市場……美國強大的真正力量,來自于我們所繼承的良好的法律與制度體系——有人說,這是一套由天才設計,并可由蠢才們運作的制度體系。”
這一說法固然有王婆賣瓜、自賣自夸之嫌,但對我們不無啟迪。因為反觀國內,少數(shù)企事業(yè)單位乃至個別政府部門出臺的制度,恰恰是倒過來的,“蠢材設計,天才難以執(zhí)行”。
城市公交票價一般都是按站分段計費的,譬如說上車兩元,過了十站以后,每五站加收一元。還有的更簡單,譬如說全程三元。
但在國內某濱海城市,一些政協(xié)委員提出來,按站計費并不符合公平原則,最公平的方式應當是按里程收費。市交通局領導一聽,有道理,于是便制定出臺了《打造國際化大都市公交票價調整方案》。
《方案》規(guī)定:“根據公平原則,在全市公交系統(tǒng)推行基于里程的票價制度,票價標準為:
(1)空調大巴起步2元,乘坐10公里后每公里遞增0.2元;非空調大巴起步1元,乘坐8公里后每公里遞增0.1元;
(2)票價上限,空調大巴8元/人次,非空調大巴6元/人次;
(3)乘客使用公交一卡通,票價3元以下(含3元)部分8折優(yōu)惠,3元以上部分7折優(yōu)惠;1.10米至1.40米的兒童按全票半價計費。”
這么多數(shù)字及計算規(guī)則,一般老百姓算都算不過來。這且不說,以空調大巴為例,按此政策,假定前七站10公里,第七站到第八站2.1公里,票價加0.6元,第八站到第九站0.9公里,票價加0.2元,第九站到第十站之間1.3公里,票價加0.4元……
這還不是最要命的,問題是一條公交線路有幾十站,乘客興許是從第三站坐到第十七站,興許是從第八站坐到第二十六站,30站就有450種票價組合,60站就有1800種票價組合,史上最牛的公交價目表就此誕生了!
《方案》推行前,數(shù)千名司乘人員被集中起來輪訓,背天書般的票價表,據說大部分人背了兩月楞是沒背會,還背瘋了兩個售票員。《方案》實施當天,整個城市公交系統(tǒng)一片混亂,售票員們一手拿著密密麻麻的票價表,一手拿著計算器,按到手發(fā)軟,還是算不過來。
那些提議案的政協(xié)委員堅持認為是交通局組織不力、執(zhí)行不力。
如此政策設計,真有些“蠢材設計,天才難以執(zhí)行”的味道了。
有些領導講話,習慣性的一句順口溜是“狠抓落實,常抓不懈,一抓到底”,貌似決心很大,魄力很大。但反過來,“狠抓落實”可能恰恰說明“制度太笨”,只能通過人為的努力去彌補制度的“笨拙”。而“巧”的制度能讓執(zhí)行事半功倍,甚至獲得自動執(zhí)行。為什么我們事前不去制定出“精巧、靈動、自運行的制度”,而非要到事后再去“狠抓落實”呢?
戴天宇:制度執(zhí)行的最高境界是自動執(zhí)行
一項制度,例如“業(yè)務人員銷售任務超額獎勵辦法”,如果付諸實施,只會有人從中獲益,沒有人利益受損,那么獲益的人自然就會推動它的實施,制度也就獲得了自動執(zhí)行的可能性,當然,只是具有可能性,要將可能變?yōu)楝F(xiàn)實,還需具體籌劃。
什么是自動執(zhí)行?如果制度的參與方,無需外界的強迫或督促,仍然能夠自覺履行制度所設定的權利和義務,自動實現(xiàn)制度所設定的意圖和目標,即可稱之為“可以自動執(zhí)行的制度”。“可以自動執(zhí)行的制度”,是“我要遵守的制度”,而不是“別人要我遵守的制度”。
為什么會出現(xiàn)“可以自動執(zhí)行的制度”?制度是社會關系的固化形式,而社會關系,特別是社會經濟關系,首先是作為利益表現(xiàn)出來。所以,制度不可避免地牽涉到利益問題,影響到各方的利益追求,而各方的利益追求,反過來又影響著制度的貫徹執(zhí)行,“可以自動執(zhí)行的制度”正是提前將這一層因素考慮進來,借助當事人的利益追求和利益博弈,借風使船、順水推舟,來自動自發(fā)實現(xiàn)制度設定的目標。
一項制度,例如“公司高管利潤超額獎勵辦法”,如果付諸實施,各主要參與方——公司股東、董事會、管理層,出于自身利益考慮,只會有人贊成,不會有人反對,即便普通員工存在不同意見,但顯而易見,各方力量的博弈結果,也會給它帶來自動執(zhí)行的可能性,只是要將可能變?yōu)楝F(xiàn)實,也需具體謀劃。
一項制度,例如“員工加班調休辦法”,如果付諸實施,雖然有違反加班工資法律之嫌,但管理層贊成,普通員工及其家屬在勞動力供大于求、一崗難求的情況下,出于“飯碗”考慮,大多保持沉默。這時候,如果沒有外來力量干涉,資本意志的強勢地位也能使其政策意圖得以貫徹執(zhí)行,只不過要時不時打壓利益受損方的干擾、抵制。
綜上所述,“可以自動執(zhí)行的制度”不是制度自己長了腿,而是各方當事人推著它執(zhí)行。具體來說,又分為兩種情況:一是制度符合每個參與者的利益訴求,雖然這種情況較少見,但現(xiàn)實中確實存在;二是制度并不符合每個參與者的利益訴求,然其“合力”的方向指向制度目標,制度同樣也能獲得自動執(zhí)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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