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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可否認，我們生活在一個高速運轉(zhuǎn)的時代。當我們被現(xiàn)實生活的物欲所裹挾，當我們被娛樂化短視頻圍繞，在如今流量至上的時代，作為傳統(tǒng)藝術(shù)的京劇何去何從？

在長江EMBA校友、著名京劇演員王珮瑜眼中，成為京劇觀眾是一件高級的事情。京劇擁有許多不為大眾所知的魅力，比如京劇里如何談戀愛、欣賞京劇要看哪些門道……讓我們一起來聽聽王珮瑜講解京劇的前世今生，學習如何做一名懂得鑒賞的“京劇觀眾”。

王珮瑜

著名京劇演員 余派老生

上海京劇院國家一級演員

長江EMBA26期校友

金融MBA上海班導師

30歲學會的事——打破圈層，學會為人，厚積薄發(fā)，向上向好

在流量時代，做個京劇觀眾

在今天，大家非常熱議，每天都會面對的事叫做流量，恰恰流量不是目前京劇界擁有的。

我覺得爭取流量在今天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，尤其作為京劇從業(yè)者，流量對我們來講是非常重要的。

京劇藝術(shù)在當年是一個頂級流量的事物，非常受人尊重和受人歡迎。到了今天，京劇觀眾是少的、小眾的。

在流量這么重要的時代，在現(xiàn)在的大環(huán)境下，很多人還能做京劇觀眾，甚至愿意把京劇藝術(shù)帶到未來，我想這是我作為傳統(tǒng)文化從業(yè)者非常重要的課題。所以今天我想花點時間跟大家聊聊怎么做京劇觀眾。

很多人說做不做京劇觀眾這件事沒那么重要。對我個人來講，你是否成為京劇觀眾也不是那么重要。但我們有責任讓傳統(tǒng)文化生生不息，在很多對京劇藝術(shù)、傳統(tǒng)文化陌生的人來講，如果你可以接觸新的美好的事物，何樂不為？這是值得大家關(guān)注的事情。

一、先談戀愛再說戲

要看戲，我們首先談?wù)摚壕﹦≡趺凑剳賽邸?/p>

西方戲劇可能會用比較直白的方式表達情感。千百年來的戲曲，我們的習慣不是這樣的，我們的習慣是含蓄的、寫意的、程式化的。

西湖畔斷橋，許仙和白娘子第一次四目相對，當時的表演是表達男女主人翁一見鐘情。

京劇中的一見鐘情如何表達？

兩人背靠背，我是許仙，白娘子在我身后，小青打著一把傘。樂隊打著鑼鼓，兩個人從背對背拉著水袖慢慢扭過頭來四目相對突然觸電，這就是一見鐘情。兩個人回身又回來站在原來的位置上。

這是常見的戲劇表演中非常寫意的、程式的、虛擬的表演。京劇所有的表演是要通過演員跟觀眾共同完成的。我們有大量留白、寫意、含蓄的東西需要通過觀眾的想象來完成。

不像西方的《羅密歐與朱麗葉》，兩個人抱在一起就知道他們非常炙熱的相愛。我們的戲劇中，王寶釧和薛平貴是將近20年的夫妻，從來沒有碰到，通過水袖、眼神等方式完成觀眾心目中這兩個人是兩口子這件事。

希望大家知道看京劇時，了解中國人表達感情是非常含蓄、寫意和程式化的。京劇表演的本質(zhì)是虛擬的、寫意的、程式的。

二、京劇到底看什么

第二個話題，我們看戲到底是看什么？

有一個說法：京劇的代言人梅蘭芳先生身邊有一個關(guān)鍵人物，今天我們可以叫經(jīng)紀人或者制作人，過去我們把以這個人為主的團隊叫做“梅黨”，這些人有錢、有才華，對梅蘭芳先生投入非常大的熱情，幫助他成就他的藝術(shù)和事業(yè)。

其中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是齊如山。齊如山是留洋學者，受過大量西方文明教育的學者。他跟梅蘭芳先生做了的探討，給梅蘭芳寫信說“京劇有很多地方是不合理的”。

過了很多年后，齊如山推翻了當年跟梅蘭芳探討的話題，他認為中國戲曲是非常高級的，是自己獨特的體系和審美。

他重新開始審視中國的京劇表演體系，最后給京劇藝術(shù)高度總結(jié)了八個字“有聲必歌，無動不舞”。

顧名思義，我們的歌唱是所有聲音都涵蓋在歌唱的范疇中，所有的動作、肢體都涵蓋在舞中。因此，不準真刀真槍真器物到臺上，所有的表演都是通過演員的歌、舞、樂隊伴奏完成的。同時也根據(jù)演員的表演，觀眾經(jīng)過想象完成這個表演的本質(zhì)。

以歌舞演故事。第一次走進劇場的觀眾一定先看故事，故事是否打動他？故事的方向、本質(zhì)是不是我這個觀眾喜歡或者接受的，我才會看你的歌舞。

為什么過去看戲，京劇也好，戲曲也好，不特別注重故事？

因為一出戲可能要演一百年乃至幾百年，現(xiàn)在很多人還在看。很多觀眾說《空城計》我看膩了，不會膩，作為京劇觀眾首先你認同這種表演體系。

我看的不是《三國》《空城計》的故事，而是看某某演員今天演得如何。京劇觀眾在臺下享受的是自己項目中的《空城計》和舞臺演員的《空城計》是否有情感共鳴和思想碰撞。

在過去，很多看戲的人自身是戲迷，他了解這個戲怎么唱，成為票友，級別就更不一樣了。大多數(shù)京劇觀眾默認舞臺上出現(xiàn)的幾百出戲取材于“唐三千宋八百，數(shù)不盡的三列國”，就是古代的傳奇小說演繹故事當中脫胎來的。

在農(nóng)耕社會的背景下，很多人是沒有機會上學的，沒有機會讀書，所以聽書看戲成為了教育非常重要的手段。大家不斷地在古典小說、演繹傳奇中找有教育意義的故事，搬到戲曲舞臺上讓藝人演、編，逐漸形成流量。這是后話。

戲曲藝術(shù)曾經(jīng)娛樂過人，同時也有高臺教化的作用。京劇藝術(shù)在時代的不斷推動下，也在成長和進步。之所以我們看了二百年的《三國》《空城計》，現(xiàn)在還覺得有意思？因為其歌舞足夠打動人。

看京劇是看什么？看歌舞，歌舞非常重要。

三、一切都因為成本

看戲還有很重要的一點：不準真刀真槍真器物上臺，真物是不上臺的。

大概是200多年前，乾隆皇帝過80歲大壽。乾隆是一個大戲迷，當時有很多其他的劇種，包括昆曲、秦腔、京腔、漢劇。大家知道乾隆皇帝是大戲迷，為了給他慶生就從全國各地招來戲曲班子的藝人。這時候誰最有條件進貢？必須是有錢，你才能帶動一個班子。

那時候有一群非常重要的社會力量，我們現(xiàn)在叫做徽商，由徽商出資興辦的戲曲班社，在乾隆80歲的時候，給乾隆演出。

徽班進京的50、60年后，京劇才真正的形成。

他們演什么戲？可能是昆曲、徽劇、漢劇等很多不同的曲種。到了北京后，他們發(fā)現(xiàn)北京有很好的商業(yè)機會，有很好的糊口機會。戲曲藝人留在北京不走了，在北京跟當?shù)氐膽蚯嗌邕M行PK、融合，形成我們看到最初的樣子。

京劇有如此嚴格的規(guī)矩，虛擬性，不準真刀真槍真器物，最初并不是不讓真東西上臺，最早是為了節(jié)約開支，一切都因為成本。這件事被認可后，班子認可，觀眾也認可，體系就固定下來。

一個戲班十幾二十人，今天在上海，明天在南京，后天去天津，然后去內(nèi)蒙。他們?nèi)珖鞯嘏艽a頭。如果他帶著真器物演戲，對他來講是不劃算的事。

在所有的表演、演唱特別依賴人，所有跟人沒關(guān)系的器物都可以不帶，可以帶小器具。每個演員身上背一個小包，我貼身的水衣、大襪、胡子、髯口和平常用的化妝包。

這一切虛擬性的創(chuàng)造就是因為這兩個原因：一是符合中國式留白與想象的審美，二是節(jié)約成本。

四、創(chuàng)造程式的秘密

何為程式化？我覺得這很好回答，這就是套路。

一個事物，不管是藝術(shù)還是學問或者其他的事物，高度發(fā)展到特別完善的階段才有程式。如同企業(yè)的規(guī)章制度，大家都得遵循這個規(guī)章制度，這件事才能做好，團隊才會越來越龐大，事會按照不同的順序完成。

藝術(shù)表演也是如此，一定要有程式化，有了程式化才可以傳承、才可以講述，才可以讓觀眾不斷追：這個套路是我熟悉的，這個套路是我喜愛的，這個套路是我接受的。

京劇講究“四功五法”：四功，唱、念、做、打；五法，手眼身法步。

手

平常大家可能聽到過，比如握拳、拉山膀、捋髯口、作個揖、托個胡子諸如此類，這些動作是用手上工夫完成的。

我小時候練功時，老師進課堂先不跟你廢話，先去墻角呆著。面沖墻角練哆嗦，我這哆嗦靠著墻角45分鐘兩個手來回哆嗦，最后手都僵了。我都不知道為什么要練這個。

后來老師說唱老生的，哆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基本功。有時候表達內(nèi)心的激動，有時候表現(xiàn)人衰老了，老了就要哆嗦。有時候看到什么事情，氣憤也會有哆嗦。哆嗦是我們行當?shù)谋匦拚n，非常重要，都是在手上完成的。

眼

眼睛的功非常重要，出場亮相，還沒開嗓，觀眾先看到你的眼睛。眼神亮不亮，好不好看決定你有沒有臺緣。舞臺的臺，緣分的緣。

有的人長得很好看，身材很好，就是沒臺緣。像我，個子不高，也有很多舞臺的局限性，但是我從小大家就說王珮瑜是一個有臺緣的演員。出場的時候亮相，眼睛是引領(lǐng)觀眾非常重要的一個手段和工具。

身

身體也很重要，什么是身子的功？我平常就這么坐著。在戲曲舞臺上講究子午相。

比如我正沖著觀眾，但是我一定要有45度角度，右邊靠里，左邊靠外，我面沖外，這就是45度，表現(xiàn)這個人有修養(yǎng)，是個正經(jīng)人。零角度對著觀眾很傻，沒有精氣神。

正經(jīng)人一定要用子午相，子午相是我們身范疇中非常重要的口訣。

手

步，腳步。你是年老的還是年輕的？是文官還是武將？是老太太還是小姑娘？腳步都是不一樣的。

老人先老膝蓋，把膝蓋一彎走起來就是老人的腳步；年輕人胸脯挺開，雄糾糾氣昂昂。

表演的腳步是很基本的程式化。

接著說老祖宗給我們創(chuàng)造的程式化，所謂套路，里面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
第一，特定語言。

什么是特定語言？所謂的行業(yè)術(shù)語。

比如我要出場，我打一個嗯哼（諧音），小鑼帽子頭出來，九龍口亮相，整冠捋髯，一望兩望。接著往下走到臺口，念引子，坐大邊，轉(zhuǎn)身落座。如果我不逐一跟大家解釋，大家是聽不懂的。

但這些話在行業(yè)中是特定語言，當演員排練演出時只要聽到一聲口訣就知道我這時候應該干嘛。

比如剛才講的一系列是走位的語言。我們現(xiàn)在打鳳點頭，投水袖轉(zhuǎn)身挖門。你根本聽不懂，但我們明白這時候要干嘛。

程式化的秘密在于我們創(chuàng)造的特定的術(shù)語，讓特定的術(shù)語變成非常嚴格的制度化零件。

第二，易于傳承。

易于傳承是老祖宗們創(chuàng)造表演程式非常重要的一個設(shè)計，設(shè)置了行業(yè)的壁壘。

我要傳給我的徒弟，我徒弟繼續(xù)往下傳，我們就形成了一個門派。這個門派出現(xiàn)后我的東西就可以代代相傳，永遠有人學我的東西。如果我不創(chuàng)造程式的套路或者特定的語言就沒法傳，傳不下去，東西到我這里為止，我如何名垂青史？

第三，提高門檻。

當我學了8年、10年出科后，我的專業(yè)門檻是很高的。你在路上抓一個人，哪怕他天賦很好，長得好看，嗓子也好。他學幾天是完不成我這樣的高度，因為我吃了十年蘿卜干。

我從藝30年，我知道我的聲音發(fā)什么高度，我知道音波音浪，我知道我能唱什么戲，我知道我能跳多高的高度，我知道從頭到腳肌肉的記憶，從頭到腳的技藝。

這就是專業(yè)門檻。每一個行業(yè)都有自己的專業(yè)門檻，設(shè)置專業(yè)門檻，逐漸形成京劇藝術(shù)的程式化。

程式化是套路，也不是完全套路。同樣一個表演的橋段，如果你完全用程式化的套路來演就沒什么意思，不好看。

我們看到不同層次的兩個演員演同樣的戲，你就會發(fā)現(xiàn)那個演員演得非常鮮活，演到你心里去。這個演員可能不知道什么原因，覺得好像不到位，說明那個演員超越了程式化，這個演員還在程式化里沒出來，段位還不夠。

五、京劇觀眾養(yǎng)成記

很多人說京劇吵，鑼鼓喧天，也不知道在打什么。很多人只是耳音上聽到京胡、鑼鼓在拉覺得吵。當你在表演的氛圍中，你會發(fā)現(xiàn)其安排是合理的。

我覺得京劇的鑼鼓打人的心跳非常合適。包括一個人在走路，很多人說京劇從來不表現(xiàn)腳步聲，因為臺上有毯子，永遠聽不到你們走路。這是一個好問題，我的走路不是通過腳表現(xiàn)，而是通過鑼鼓和音樂。

比如一個人出場時，打一個長錘。他在打什么？就是在打人走路的腳步。

這種表達是非常全面，非常仔細，同時也是非常虛擬和高級的。在做京劇觀眾的同時，你會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審美有飛躍的提升。會看戲，你會發(fā)現(xiàn)里面有很多的樂趣。

在流量時代做一個京劇觀眾？我們成為一個京劇觀眾，有幾個步驟：

普通觀眾

首先，你就是一個普通的觀眾，就是一個買票進劇場看戲的觀眾。你就成為了京劇觀眾。

戲迷

看了一段時間后，你迷上了戲，你不斷追演員、追角、追劇，這時候你可能成為了戲迷。

戲迷在京劇觀眾的基數(shù)是非常大的。很多戲迷除了看京劇，可能也看音樂劇、音樂會、交響樂等。他非常喜歡京劇，他認為京劇非常有時尚感，非常有意思。慢慢他成為了戲迷，他可能會追隨某一個角兒，這個人到哪兒，他都會看他的戲。這是龐大的人群。

票友

京劇觀眾最高級別叫做票友。什么是票友？首先，他肯定是戲迷，他看過很多人的戲，最后他愛戲愛到癡狂，不可自拔。他自己要學要唱。

當年在京劇非常繁榮的時期，四大名旦身邊都有高級票友，為京劇藝術(shù)的發(fā)展作出很大的貢獻。梅蘭芳的梅黨都是票友，給梅蘭芳編戲，給梅蘭芳賺錢，幫梅蘭芳打點一切跟藝術(shù)相關(guān)、不相關(guān)事物的這些人，都是從他的戲迷變成票友后，發(fā)現(xiàn)我還是愿意為這件事貢獻自己的力量。

以前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事。100年前，京劇最鼎盛時期，那時候京劇演員都是頂級流量，伴隨在頂級流量身邊都是有面子的事情。高級知識分子是有錢、有閑、有文化，同時有熱愛。

當年在京劇名角身邊的票友，他們說我們不需要在京劇身上賺錢，我們是帶著錢來的。所以京劇藝術(shù)曾經(jīng)在那樣一個時代高度蓬勃發(fā)展，一直到現(xiàn)在，我們還享受著那個時代給我們的紅利。

你不知道京劇就罷了，當你愿意親近它、走進它的時候，你會發(fā)現(xiàn)這件事值得你追隨一輩子。京劇一定不是你概念中如此無聊、吵，是上一代人的藝術(shù)。實際上欣賞京劇的過程有很多樂趣。

成為京劇票友和今天在抖音上發(fā)一個搞笑視頻一樣的，每一個人都有一種渴望自己表演被別人看到的想法。放在京劇上也是通用的，先成為欣賞者，最后成為愿意在人群中表演的分享者。這是從客觀的角度變成主觀的角度，這是京劇觀眾養(yǎng)成的過程。

我們今天能成為京劇觀眾是一個高級的事情，是一個值得被期待的事情，同時也是會被別人刮目相看的事情。尤其在今天，我們能夠來長江商學院這樣的平臺接受洗禮的小伙伴們，已經(jīng)完成很多原始積累。

在這樣的平臺上，我們更多的可能性是破自己的圈子，到其他的領(lǐng)域共同學習。我們將來有很多機會，可以讓大家成為京劇觀眾，同時我們想辦法把京劇帶到未來，我們共同為中國的傳統(tǒng)文化事業(yè)貢獻自己的力量。

精彩問答

王珮瑜：非常感謝蔣同學。你看過清音會的演出，那真是高級。

如何將時尚元素融入京劇的初衷。說實話，我對時尚元素不太敏感，我從頭到腳也沒什么時尚氣息。把時尚元素融入到京劇里，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讓大家覺得有時尚元素。

這些年為了做有效的京劇傳播，所以我們?nèi)チ撕芏嗟胤?，包括上綜藝、做演講分享，在很多音視頻平臺做節(jié)目。

作為今天的傳統(tǒng)藝術(shù)從業(yè)者來講是本分：我們今天應該用好所有的平臺、工具，傳播我們所從事的專業(yè)。因為京劇足夠好，我們不需要遮遮掩掩。

如果有機會讓更多人看到這個藝術(shù)時，大家會注入很多新鮮的想法、意見、建議甚至批評等。只有你足夠顯眼的時候，你才會獲取這些信息。這些信息對我們來講是非常寶貴、非常有價值的。我不斷讓自己在平臺上試水、探索。

你會看到很多人會對藝術(shù)提出很多很有價值的意見。我要做這件事的初衷，我想準確地抓取更多的用戶，抓取更多的年輕人。這是第一。

第二，被誤解是表達者的宿命。糙話版：你不做就不會錯，什么也不做也不會錯，什么也不做也不會有人知道你。你做一做肯定有人看到你。眾口難調(diào)，有多少人喜歡你，就有多少人不喜歡你。在喜歡你和不喜歡你的人以外，還有無邊無際，無限的人是不知道你的。

我們根本不需要介意這件事，我覺得重要的是如果有人喜歡我們或者愿意追隨我們時，我們要為這些人做好服務(wù)，讓他覺得伴隨你是有價值的事情，甚至你可以啟迪他或者滋養(yǎng)他，這件事很重要。

王珮瑜：我覺得人是分階段的。當你沒錢的時候，你肯定想賺錢。當你賺夠錢的時候，再賺錢對你來說沒那么重要，重要的是把錢保護住，讓錢發(fā)揮其本身更大的價值。人的成長，不管你做什么事業(yè)、行業(yè)領(lǐng)域，都是殊途同歸。

大家對我有一些誤會，2017年上了《奇葩大會》后，他們說一夜紅了。我在2017年之前，我是1990年入京劇行業(yè)，一直到2017年。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綜藝，我突然有機會讓公眾認識我，這件事并不在我的預料當中。

我不知道通過一個綜藝節(jié)目會讓大家認識我，這是非常意外的獲得，但它一定不是必然的，一定不是你上一個綜藝就能怎么樣。這件事對我來講是有就加分，沒有（這件事），我還能守得住自己。這個法則我想是適用在各行各業(yè)的。

1990年到2020年，我經(jīng)歷了將近30年的時間，在這30年當中每天花的工夫，每天投入的心血，每天做的思考，每天練功、吊嗓等，每天做跟專業(yè)有關(guān)、無關(guān)的事情，這是過程，是讓自己不斷提升的事情，但這件事一定是快不來的。

當你積累到一定程度，你才會通過一個事件爆發(fā)，而這個事件本身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過往是不是有扎實的基本功。

如果各位是做金融行業(yè)，我完全不懂。我想沒有一個人可以靠快錢富裕一輩子。當你賺夠錢后，你發(fā)現(xiàn)你的使命不在賺錢，而是其他更深沉意義事情的時候，你才可能開始你真正的事業(yè)。

財富不是我們花銷，所有來到長江商學院的人都不是這個目的。我們今天不管是做什么行業(yè)，我想對于成功的定義差不多。一開始從零到一，有了一以后慢慢加零，慢慢疊加。20歲的理想，跟30歲、50歲、80歲的目標和理想都不一樣。唯一不變的是向上、向好，不要唯利是圖，我覺得每個行業(yè)都是一樣的。

王珮瑜：還是有區(qū)別的。過去傳統(tǒng)的京劇演出市場，大家來看戲是默認我是京劇觀眾，我是戲迷，演員也會默認我今天演戲的對象是看戲、懂戲的人。我們是極度默契的，不需要太多戲以外的解釋。

我的想法是，重要的是我們要開發(fā)還沒進過劇場的普通觀眾。這些人對我來講是重要的，你一定不要認為他懂戲，他完全不懂，我們認為理所應當。我出場時亮相你應該叫好，他就是不知道，你不能怪罪他，因為他是新觀眾。

2015年開始，我們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，我要讓我的觀眾或者我的粉絲有機會接觸京劇最核心的東西，同時我要把最專業(yè)的東西撕得很碎，投入不同的方式組裝起來，讓大家看到京劇不同維度的樣貌。

這是我這些年做的比較重要的功課。有新的觀眾進入，我們要不斷迭代更新產(chǎn)品。過去20多年在專業(yè)京劇劇場里為專業(yè)的京劇觀眾服務(wù)，這些年我們邁入一個新的廣闊天地，有很多潛在的機會等待你挖掘。

王珮瑜：不得不提到當年。因為我相對其他專業(yè)院團的演員來講，我是一個另類的存在。

大家知道我是女老生，女老生在專業(yè)院團除了演自己領(lǐng)銜的劇目外，其他的新編戲、現(xiàn)代戲、樣板戲，我?guī)缀跹莶涣恕Ｎ腋S院團的工作步驟肯定覺得非常閑。我有大量的時間做其他的工作，我走到學校做講座、演講，各種各樣的。因為我一開始沒那么忙碌，我可以做一點其他業(yè)務(wù)上的補充。

比如我要演一個戲，我當大家都沒看過這個戲，所以我寫了2萬字的演講稿，把它背出來。背出來后，我就去講，大家一開始覺得反正要看你這個戲，就看你介紹這個戲。觀眾聽多了覺得你講也是一出戲，無形中我把這個潛力挖掘出來，慢慢地我的短板就沒被大家那么關(guān)注。

作為女老生，我無法演英雄人物或者現(xiàn)代扮相的人物。但我可以做對我自己更有價值的事情。

你剛剛說看到好像只有我一個人，其實不是，現(xiàn)在很多同行都在做京劇傳播。現(xiàn)在微博、抖音上有很多戲曲的號很活躍，做得很活潑、很專業(yè)。跟我的方向可能是不一樣的，大家看綜藝節(jié)目比較多，因為我會唱歌，我會搞笑，大家覺得這個人比較有綜藝范兒。

王珮瑜：沒什么秘訣。我個人做這件事的心態(tài)是一直有調(diào)整的，曾經(jīng)我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，大幕拉開大家都應該認識我，應該知道我在演什么。

現(xiàn)在底下都是新觀眾，他們看了我的其他表演、表現(xiàn)才進入京劇劇場。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在戲臺上是怎樣的，因為他們喜歡你，可是他們不是京劇觀眾。過程中我不斷把自己一點點打回最初，我自己也是小白的狀態(tài)。

最初有人提出小白問題時，我們非常瞧不上，我們在鄙視鏈頂端，你不懂戲是你無知。后來發(fā)現(xiàn)不應該，我們不應該簡單粗暴地認為別人。術(shù)業(yè)有專攻，我在京劇里是專家，你是金融的專家。

我們團隊吸收更多90后、00后，讓他們從小白的角度提供靈感，我一點點變回小白，這是非常重要的。角度要改變。